[影评]一看《投名状》：情非得已
一看《投名状》：情非得已 文/云飞扬就在本文书写之时，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又在播放《英雄》，其精致的画面、干净到毫无杂质的场域，恰恰和陈可辛的电影有着截然不同的美学趣味。张艺谋和陈凯歌等内地导演拍摄现实题材的电影，基本都要展现粗糙、凌乱的土地，与陈可辛、徐克等香港导演的城市镜头又是相反，转过身段大家再去拍摄古装电影，趣味又是绝对的相反。《卧虎藏龙》以来的古装大片的生存之道，经过从《英雄》到《满城尽带黄金甲》的失衡性探索，已经进入第三波，也就是重新用影像的形式来塑造古中国。《投名状》、《墨攻》和《七剑》最大的共同点，就是相对真实和诚恳的表现了古代战争的残酷。
陈可辛第一次拍摄古装电影，就是传说中容易遭到奚落、挖苦和讽刺的华语大片。从《英雄》开始，再经过《无极》、《夜宴》和《满城尽带黄金甲》等大片的璀璨式宣传、摧残样口碑、狂飙一般的票房之后，观众、媒体其实已经对所谓大片抱着冷嘲热讽隔岸观火的态度，看你们这些名导演怎么跳进自己挖好的坑里去！
程小东这一次是充分尊重地心引力的，按照陈可辛的要求，抛弃他过往舞蹈化、仪式化的武术指导模式，通过灰头土脸的鏖战，《投名状》比张彻版《刺马》更加现实，已经迫近近代战争的真相。张艺谋、陈凯歌将大片中的战争浪漫化，实际上是一种媚俗倾向，尤其是满足海外观众的窥视东方奇观动作的欲望。陈可辛尝试“以战争反战争”的手法，来拒绝《英雄》与《无极》犯下的无根叙述。重塑“刺马”故事，不但将原版故事主人公的名字全盘擦写，而且再加强政治斗争的描述，尽管后者有些过于直接。陈可辛将刘备关羽张飞的结义兄弟传奇、宋江水泊梁山起义的兄弟传说更加世俗化、生活化，并通过大哥庞青云对功业/欲望的追逐过程的描摹，将战争的残酷性、人心的复杂性、牺牲的有无意义、承诺的存续湮灭，背信弃义有了真实的可能。回到一般人的情理判断，其实很简单，就是打仗要死人、打仗折磨人、老百姓受苦、女人被强奸，绝没有张艺谋、陈凯歌镜头下的浪漫和炫技，陈可辛的新路说到底就是直面“百姓苦”三个字。
即便在《水浒传》、《三国演义》这两本中国最初、最古老的经典长篇小说之中，对于老百姓的也有很悖论的描写。曹操经常杀人，但也要做出“以发代头”的把戏，而往来无数次的征战都需要他们来执行。
李逵、武松等动辄就要杀人全家、或者抡起斧头砍将过去，他们占山为王时要打祝家庄，受招安了再去讨伐方腊，正义的逻辑在哪里？没有这个逻辑，死亡的对象在不断的随着主人公所处的位置、也就是屁股坐在哪里而变化，《投名状》也是如此，赵二虎动不动就表现出一种滥情的愤怒青年的姿态，说明他做土匪做到自己都相信那些鬼话了。至于姜午阳虽然也能在沙场上如张飞般直取上将首级，但是却总是把问题想简单，最终上演一出杀嫂再杀兄的惨剧，莽撞人也。
乱世之人不如太平盛世之狗，确实如此。百姓拿起兵器，要么是土匪，要么是士兵。都要吃饭，馒头引发的血案是逻辑线条极度真实的故事，本片的细节相当从容不迫，而冷兵器和热兵器交织时代的疆场缠斗也十分精彩，确实达到了展示杀戮暴力的血腥本质。而庞青云、赵二虎和姜午阳三兄弟存在的意义，在于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之间，两头都不靠岸，其实和真实历史相比，电影已经相当的简单了。陈可辛还是有一些二元对立的处理，无论是“投名状”的非生即死、还是官场潜规则和战场显规则，再或者舞台上的京剧肝胆相照而场下的心怀叵测正在上演，都值得其他导演借鉴，这当然和陈可辛的人文价值观有莫大的关系。回顾他过往的电影作品，就不难设想他对于暴力、兄弟等概念的理解有自己的一套。从《双城故事》的发小兄弟情、到《风尘三侠》的雅皮兄弟情、再到《甜蜜蜜》的江湖大哥情，《投名状》的新解便是极为正常的延续。曾经被香港电影人认为是“假洋鬼子”的陈可辛电影，却是人情练达、世情通透，这次使用李连杰来演出大哥，是很冒险的。首先李连杰的身价太高，必须要在海外市场有收获；再次，李连杰必须要演出全息的悲剧大哥形象。这一次，李先生发挥超一流，完全可以说是一个人的电影，他的精彩将一个近代历史人物诠释的可悲、可叹、可恨、可恼的地步。但这是否就一定如愿大卖呢？华语地区没问题，欧美还要观望，因为这不是他们想像的李连杰，也不是他们心底的中国。发行如何，是要考验这个团队的。如果这一关通过，华语大片会跨越一个新境界。
假设《投名状》的新路行得通，其实也有陈可辛的后发优势。综上所述，张艺谋、陈凯歌毕竟已经趟过大片的浑水，帮助后来者能够相对容易的摸清水中的石头和鱼虾。从《英雄》到《无极》、《夜宴》等，整体上这类夸饰、坎普风格的大片，已经令观众厌倦。而反映近代中国初期的《投名状》，因为其更多的人性力量的展现、真实的战争场面，相信会有比较出色的票房收成和口碑。近年来，大片无法解决的最大课题就是票房和口碑这收支两条线不平衡的难题，电影院人潮汹涌，批评也就冬凌解放一发不可收拾。因为大片多在春节前上映，如今看大片骂大片已经和看春节联欢晚会一样成为新的民俗。至于哪部电影，能够双手都要抓都能硬起来，还要拭目以待。
纳了“投名状”，便在江湖。跟着大哥庞青云有馒头吃，“抢钱抢粮抢娘们儿”，从本质上讲乱世的土匪和官兵的生存知道并无多大不同，大家都拿着“替天行道”来说话，维权的持续，在于同乡、兄弟和纪律、好处。土匪赵二虎和姜午阳进入建制部队，刚开始在兄弟情义的感召下，在同一个目标的指导下，可以共艰辛，可以说是义薄云天，正如勾践卧薪尝胆的经典故事，事业尚未成功，而兄弟已经阋于墙。
几千年来，在东方大地上有个关于异姓兄弟的传统神话，“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两肋插刀在所不辞。当一个政府失控（普遍的丧失基本公义），比如北朝、隋唐、晚唐五代、明末，当兵和当土匪、游民、反抗者差不多是一样的，《投名状》的背景就是太平军造反的时期。刘备关羽张飞桃园三结义是最具有典范指导作用的版本，瓦岗寨大结义则是更豪情更粗糙的草莽版，至于宋江李逵武松林冲鲁智深等人的水泊梁山尽管规模较小，然而悲情与激荡同在，再往后数就越发难见真情实意的兄弟之情。那些所谓“在道上混的人”，无论是黑道白道灰道非常道，都是拿命在赌，刀锋上歃血为盟，生生死死都要安心上路。以上提及的各位英雄，有官有匪忽兵忽将，不一而足。在皇权社会下，他们都做了“兄弟”，这个兄弟体系对外则是一致要求：杀杀杀。对内，则要求：忠忠忠。一旦乱了秩序，便也是杀杀杀。
《投名状》及其故事原形“刺马”（清末四大奇案之一）中的主角，以及其对立面太平军，都以兄弟来约束和激励奋斗过程，后者更是宣称所有的男女都是兄弟姊妹。战场/官场/江湖/黑社会用虚拟的血亲关系来加强道德、行政上的管理，以来自《水浒传》和《三国演义》的“四海之内皆兄弟”的古典榜样来求得未证自明的模糊友谊和情义，是飘忽的，是流动的，更是难以保全的，《上海滩》中许文强和丁力之间的关系便是最好的证明。也就是说，口头上的契约，缺乏违背道义的有效追究机制，于是关二爷成为时代膜拜的神仙，有着许多的相关仪式。“108人同出村”，就是向水泊梁山的模拟化仪式，从中求得同仇敌忾的底蕴，可惜庞青云在违背了一般的土匪和官兵共有的“抢掠”本能（立威杀了两个强奸民女的小兵）之后，他的野心使得他走上不归路。他不是彻底的现实主义者，也不是标准的理想主义者，他曾经苟且偷生，也忘不了男女私情，庞青云作为一个很复杂的混合人格，确实是“君子豹变”，但是他的妥协和强硬，既不符合官场潜规则，也难免与兄弟之情南辕北辙。所以庞青云可以忽然不许再强奸民女，也可以在苏州投降之后，放老百姓一条生路，而将没有武器的太平军全部屠杀，置赵二虎于背信弃义之地而义无反顾。庞青云为了达到自己的“现实理想”不择手段，这里面有着小农式对于天下太平的狂想，也有偏执的“存在就是合理”的内在逻辑支持。古龙说过：“越是你亲近的朋友，越可能是你最大的敌人。”
庞青云的失败，在于他只是一个专业人士，只能打仗，不能同富贵，也不能分权及妥协。中国传统的兄弟情意结，从春秋时的贵族士人的天下为公，到战国时的“岂曰无衣”的同袍之谊，再到任侠、草莽的“四海之内皆兄弟”，终于遭到清朝及近代的破产，无论是投名状还是门生帖，是庞青云还是杜月笙，都不可能做到“同日死”的境界。异姓兄弟最终为党派所取代，投名状也为党章誓词所革命，清朝所谓中兴之后，便在追求现代性的文明，经过国共两党的努力，中国终于历经磨难进入现代社会。
BY YES观影俱乐部 二看《投名状》之义薄云天 文/云飞扬
纳了“投名状”，便在江湖。跟着大哥庞青云有馒头吃，“抢钱抢粮抢娘们儿”，从本质上讲乱世的土匪和官兵的生存知道并无多大不同，大家都拿着“替天行道”来说话，维权的持续，在于同乡、兄弟和纪律、好处。土匪赵二虎和姜午阳进入建制部队，刚开始在兄弟情义的感召下，在同一个目标的指导下，可以共艰辛，可以说是义薄云天，正如勾践卧薪尝胆的经典故事，事业尚未成功，而兄弟已经阋于墙。
几千年来，在东方大地上有个关于异姓兄弟的传统神话，“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两肋插刀在所不辞。当一个政府失控（普遍的丧失基本公义），比如北朝、隋唐、晚唐五代、明末，当兵和当土匪、游民、反抗者差不多是一样的，《投名状》的背景就是太平军造反的时期。刘备关羽张飞桃园三结义是最具有典范指导作用的版本，瓦岗寨大结义则是更豪情更粗糙的草莽版，至于宋江李逵武松林冲鲁智深等人的水泊梁山尽管规模较小，然而悲情与激荡同在，再往后数就越发难见真情实意的兄弟之情。那些所谓“在道上混的人”，无论是黑道白道灰道非常道，都是拿命在赌，刀锋上歃血为盟，生生死死都要安心上路。以上提及的各位英雄，有官有匪忽兵忽将，不一而足。在皇权社会下，他们都做了“兄弟”，这个兄弟体系对外则是一致要求：杀杀杀。对内，则要求：忠忠忠。一旦乱了秩序，便也是杀杀杀。
《投名状》及其故事原形“刺马”（清末四大奇案之一）中的主角，以及其对立面太平军，都以兄弟来约束和激励奋斗过程，后者更是宣称所有的男女都是兄弟姊妹。战场/官场/江湖/黑社会用虚拟的血亲关系来加强道德、行政上的管理，以来自《水浒传》和《三国演义》的“四海之内皆兄弟”的古典榜样来求得未证自明的模糊友谊和情义，是飘忽的，是流动的，更是难以保全的，《上海滩》中许文强和丁力之间的关系便是最好的证明。也就是说，口头上的契约，缺乏违背道义的有效追究机制，于是关二爷成为时代膜拜的神仙，有着许多的相关仪式。“108人同出村”，就是向水泊梁山的模拟化仪式，从中求得同仇敌忾的底蕴，可惜庞青云在违背了一般的土匪和官兵共有的“抢掠”本能（立威杀了两个强奸民女的小兵）之后，他的野心使得他走上不归路。他不是彻底的现实主义者，也不是标准的理想主义者，他曾经苟且偷生，也忘不了男女私情，庞青云作为一个很复杂的混合人格，确实是“君子豹变”，但是他的妥协和强硬，既不符合官场潜规则，也难免与兄弟之情南辕北辙。所以庞青云可以忽然不许再强奸民女，也可以在苏州投降之后，放老百姓一条生路，而将没有武器的太平军全部屠杀，置赵二虎于背信弃义之地而义无反顾。庞青云为了达到自己的“现实理想”不择手段，这里面有着小农式对于天下太平的狂想，也有偏执的“存在就是合理”的内在逻辑支持。古龙说过：“越是你亲近的朋友，越可能是你最大的敌人。”
庞青云的失败，在于他只是一个专业人士，只能打仗，不能同富贵，也不能分权及妥协。中国传统的兄弟情意结，从春秋时的贵族士人的天下为公，到战国时的“岂曰无衣”的同袍之谊，再到任侠、草莽的“四海之内皆兄弟”，终于遭到清朝及近代的破产，无论是投名状还是门生帖，是庞青云还是杜月笙，都不可能做到“同日死”的境界。异姓兄弟最终为党派所取代，投名状也为党章誓词所革命，清朝所谓中兴之后，便在追求现代性的文明，经过国共两党的努力，中国终于历经磨难进入现代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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